台幹大鬧上海灘

台幹大鬧上海灘2005/07/18
中國，創新的搖籃或墳墓？

在回答這個沒有絕對答案的問題前，先告訴你這幾個月我所經驗的一件小事。

　有天當我在辦公室裡得意揚揚地告訴上海同事們，我在路邊買的盗版DVD，每片價格已從剛來時的8元人民幣，降到5元一張只有上海人才買得到的道地價格，忙著在鍵盤上運指如飛的的上海姑娘曉雯，突然不解的抬起頭望著我道：「現在誰還在買碟啊？」

　是啊，現在誰還買碟啊？在同事的大笑聲中，我極不服氣地聽從指示，用百度(中國最有名的搜尋引擎。相信我，這比google好用很多。)在茫茫網海撈針。出乎意料地，我找到一堆網站。上去試了一下，簡潔的網頁要我用手機發送一個附有特定代碼的簡訊到某個電話，一分鐘後，我馬上拿到我的通關密碼。「不滿意隨時可以短消息回覆退訂。」服務真好，起碼網頁上是這樣說的。

　五分鐘後，我已在線上開始看起台灣還沒有上演的世界大戰了。畫面的流暢、一月只要三十元人民幣的價格，可下載，可線上收看，內容涵蓋各式片種，還附有劇情說明和網友點評，就連台灣的各式節目一應俱全。「是啊，有了這個，現在誰還要買碟啊？」我只能洩氣的喃喃自語。

　我知道這些網站幹得都是不要錢的勾當，我也知道這些網站完全視著作權於無物。但我不得不佩服，他們成功地玩出一個連比爾蓋茨（微軟最近苦心研發，希望進軍 IP電視）都看傻眼的商業模式。十分鐘裡，他已從我口袋中掏走錢。我相信即使日後網站因為版權等等因素要漲月費，我也會心干情願地買單。可以隨時看、可以在任何地方看（當然，你必須要用寬頻網路和電腦），還有豐富的互動內容，這種線上電影院去那找？

　在中國，最讓我看了頭皮發麻的就是科技的應用。這裡，根本沒有章法可言，沒有所謂循序漸進這檔事。有時候憑著全民大煉鋼時代留下，全憑雙手超英趕美的土法精神就提槍上陣，但也因為如此，創新由此產生。

　當台灣最近二天正為了3G開台熱烈慶祝，大陸的3G還在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的情況。但這表示大陸的行動科技和所帶動形成的行動經濟圈比較落後嗎，答案是否定的。

　例如對簡訊的應用，大陸的玩法就讓我這個跑了很多年的前電信記者瞠目結舌。前面談到的線上小額付費機制就別提了，只要你高興，幾乎每個電視節目你都可以發短信去互動留言表達意見，更別說還可以用短信當電子機票或訂計程車。

　之前還親自訪問過一個一夜暴富的年輕小伙子，他只不過就是憑著一個以互動簡訊為平台，讓手機使用者可以尋找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陌生人並且交談，一年之間擁有上百萬個註冊會員，快速積累千萬身價。他靠的是什麼？就是用年輕人愛交朋友愛瞎聊的個性，去充份開發簡訊運用的可能性。這例子真該讓台灣那些每次只會拿一堆炫麗科技名詞嚇唬消費者，只會感嘆消費者不長進無福消受新奇服務的電信業者好好拿去研究反省才對。

　市場規模大小是創新是否得以延續或被驗証可行的原因之一，但創意卻是推動創新最不可缺的力量。兩者如果能夠結合，那力量之大猶如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一般，套句這裡愛用的口頭禪：「是炸開的。」中國，現在看來很有這個條件。

　上海因為高樓處處，每棟樓動輒數十層，電梯就算再多也不夠用，所以一樓往往都是大排長龍等電梯的景象。這等電梯的幾分鐘空檔，究竟該做什麼？這個長以以來未曾有人解答的問題，有個才三十多歲名叫江南春的年輕人決定用他的方法試試看。

　從三年前開始，江南春在每個電梯口前裝設液晶螢幕，利用ADSL線路日夜推播，針對辦公樓進出族群量身訂做的廣告，這個看來並不高明的主意，讓他在今年七月十四日登上納斯達克主席台敲響開市鐘，並為它贏得６億人民幣的身價。這個被大陸廣告界喻為第五大媒體的公司，叫做分眾傳媒。如今它已在全中國數十個城市佈下最少十萬台以上的液晶電視，讓上千萬個搭電梯的人每天最少都得看上六分鐘以上的廣告。

　神奇吧！這種利用現實缺陷再利用的創新（跟IPOD SHUFFLE因為省成本拿掉液晶顯示選曲功能，讓消費者只能瞎聽歌曲，卻能另創「生活就是隨機」的行銷口號獨樹一幟的作法同出一轍）真讓人佩服的五體投地。

　中國式的創新讓人驚喜，這其中包含了因地制宜、因為科技進步，不用再多花基礎建設成本一步到位（如偏遠地區乾脆不建固網，直接架設無線基地台）、刻意漠視法律，不受西方世界的條框約束等因素的混合，才造就這般新天新地景象。

　中國的廣大市場，是提供創新實驗的泛土，但很不幸的，中國卻也是創新的墳墓。

　中國對知識產權的維護尚未到位，固然造就許多創新商業模式的可趁之機，但接踵而來的，其他人的快速模仿，馬上讓這些創新淪為削價競爭下的犧牲品。例如之前談到的電梯廣告，如今市場上最少有十多家與其競爭，連名稱都取得相近，例如聚眾、大眾傳媒等等，魚目混珠、龍蛇雜處的情形相當嚴重。但分眾卻也無法仿效亞馬遜書店，把「點擊紀錄購買行為」這種讓人難以服氣的創新，堂而皇之地在美國註冊並受到保護，只能任由眾業者如同土狼般嘶咬這塊市場肥肉。　

　中國之所以是創新者墳墓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創新的本質往往沒有更深一層的不可取代性，很多都是取巧變通下的產物，初遇時偶有驚喜，但細究之後也就沒什麼。中國游資太多，人工便宜，地方廣大，資訊流通沒有想像中快速，一旦有好點子出現在市場，三兩下馬上被「克隆」（CLONE），有時還能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君不見蘋果I –TUNE和I-POD成功後多少人眼紅，但能跟上者幾希？有誰又能真正參透其創新本質？無怪乎執行長賈布斯老神在在。

　中國究竟是創新的搖藍還是墳墓？這答案目前看來一半一半。